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是苏东坡一生的真实写照,也是他留给后人的人生格言。苏东坡在逆境之中保持着坚贞的气节和独立的人格,他面对人生风雨时超然旷达与淡定从容的人生态度,令无数人由衷钦佩。
11月10日,南京大学人文社科资深教授、南京大学中国诗学研究中心主任、江苏省文史馆馆长莫砺锋教授做客香港中文大学(深圳)“大师讲堂”,以“千古风流苏东坡”为题作演讲,与我校师生及市民朋友分享对苏东坡其人其文的深刻体悟。
香港中文大学(深圳)图书馆馆长葛剑雄教授向在场观众介绍了莫砺锋教授的个人经历、学术著作,并代表大学向其颁发“大师讲堂”纪念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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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座伊始,莫教授从苏东坡44岁时因乌台诗案被诬入狱的遭遇切入其人生切面。这位风流人物也曾产生轻生的念头,写了“负面清单”。他邀请观众设想,如果苏东坡在彼时就此殒命,其人生后三分之一所创作的文学作品,对美食的创新,对地方治理的重要贡献,都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重大损失。随后,莫教授分别从苏东坡官员和文人的双重身份入手,为我们讲述了苏东坡堪称风流千古的人生。
莫教授指出,苏东坡毫无疑问是一个为官之才,在当时新旧两派激烈党争,新党轰轰烈烈推行变法的政治背景下,他敢于站出来反对新法的操之过急,指出其弊端,也因而被贬谪。后来,他虽随政局变化重回官场,但由于对极端旧法措施的不认同而被排斥,在官场上两边碰壁。莫教授强调,苏东坡看到了新旧两党的极端与固执,看到了旧法的弊端,也看到了新法的可取之处。他以人民生命和国家全局为上,拒绝争名逐利,政见独到,实乃高风亮节。
莫砺锋教授
苏东坡的为官之道和从政特点受益于良好的家庭教育,尤其是母亲陈夫人的培育。然而,木秀于林而风必毁之。其出色的文学才华却也加重了朝廷众人的排挤。
“一心为民,行成于廉。”苏东坡的为官有道还体现在他数次被贬至地方为官时期的政绩上。以江苏徐州抗洪,浙江杭州修堤为例,莫教授指出苏东坡做地方官时,在各个地区都做出了巨大贡献。苏东坡无心于党派斗争,他从政唯一的重心是政法是否有效,施政后百姓能否获益。而这也是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,苏东坡总能受到百姓的爱戴。
通过对林语堂先生所著《苏东坡传》的原英文版书名The Gay Genius的解析,莫教授引出苏东坡以“愉快”为主色调的生活态度:被贬惠州时,以蟹肉之鲜美比喻羊骨架之间的残肉;被贬儋州时,以北海金齑鲙比喻木薯制成的“东坡玉糁羹”;被贬密州时,亦能以隽永之词写平平无奇的小城山水。
莫教授多次指出,苏东坡并非如同世人泛泛以为,无论何时总是一副旷世豁达的广阔心态,而是常常遭遇困扰,困于苦闷之中。莫教授更是以自身青年时的知青经历,向我们展现出东坡贬谪黄州时的困顿。苏东坡任职于黄州时经济困难,甚至难以支撑家中温饱。一句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”更是以自嘲感慨的口吻,道出苏东坡对自己人生的总结。
最后,莫砺锋教授通过解读东坡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一词,指出贯穿东坡一生的坚韧不屈,坦然自若的态度,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有如此多的人愿意去走近,追随苏东坡的脚步。
莫教授坦言,我们要意识到苏东坡也并非一直抱有快乐,旷达的心态的。人生漫漫,我们总会在各种地方遇到各种困境,我们总会经历自己的“黄州,惠州,儋州,密州”。我们可能会遭遇失落,失望,甚至堕落,而在这些时刻如何自处,如何作为,或许才是我们追寻千古风流苏东坡的意义所在。
定风波
【宋】苏轼
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
竹杖芒鞋轻胜马。谁怕?
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,山头斜照却相迎。
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问答环节精选
Q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境,您提到了家庭教育,我们怎么能把这种人生智慧传承给未来的年轻人?
莫
挫折教育。我们应该提醒年轻人,让他们做好困难的准备。或许有的人目前为止都一帆风顺,然而,作为长辈,我们不可能陪伴孩子一生,总有一天,他们遇到如苏东坡一般的困境,我们没有办法一直协助他们,那么这个时候,挫折教育作为“预防针”,非常有必要。
Q
我们怎么通过文学作品去了解到古人的真情实感,如何判定这是他们的真实感受呢?他们的观点又如何切实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呢?
莫
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,我们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答案。但是我们可以从我们的历代祖先来看,从作家层次来看,比如潘岳的《闲居赋》,其行为与作品里表达的观点是否一致。一个人的语言和行为或许可以骗过几个人,甚至一代人,但却禁不起时间的考验。或许逻辑上我们不能咬定事情绝对的真实,但中国文学的考证特点就是经过一代一代的淘洗而流传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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